半夏小說

第41章 萌芽(六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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楊翌蹙眉,側身看他,“有事兒?”

“嗯。”

“說吧。”

“等出去先。”

楊翌歪頭看看了在不遠處等着的侯珏,直接問道,“什麽事?”

侯珏茫然搖頭。

面對楊翌疑惑的目光,方恒先是笑了笑,這才轉頭對侯珏揮手,“你先回去,我有點兒事。”

侯珏離開後,方恒就靠着衣櫃慢慢的等,當兵的穿衣服都很快,而且三月份的重慶穿的都已經比較單薄,要是這個時間去重慶市的解放碑‘打望’,一水的漂亮姑娘在眼前晃悠,那布料省的真有一種咱們國家的布料可真貴的感覺。

楊翌穿的快,方恒發了不到20秒的呆,就跟着出去了。

一出了澡堂的大門,吳狄打了聲招呼就快步走了,把空間留給了方恒和楊翌。

或許是洗澡洗熱了的原因,楊翌并沒有穿上衣,迷彩作訓服吊兒郎當的挂在寬厚的肩膀上,一路收束下來的腰上松松垮垮的穿着同色系的迷彩褲,褲腰的邊緣可以看到一圈淺藍色的內褲邊,再加上身上挂着的水珠,步伐開合間透露出幾分性感的味道。

楊翌走了幾十步,見方恒一直不說話,于是扭頭看了過去,“方恒?”随着方恒擡頭,楊翌的眼微微眯了起來。

剛剛洗完澡的方恒臉蛋上還透着幾分熱氣蒸騰的潮紅,臉頰的色澤很漂亮,襯得那雙眼圓潤清亮,黑白分明的像是水潤了一樣的乾淨,看過來的眼微微睜圓幾分,然後目光微微閃爍,欲言又止。

楊翌不自覺的把手按到了方恒的腦袋上,親昵的揉了揉,“不是有事兒說?”

方恒偏頭,不太舒服的把楊翌的手給扒拉了下去,早前水開的有些燙,直到現在身上還在冒汗,楊翌的手掌像在火爐上烘烤後的火鉗子一樣,燙的有些心慌。

“問你呢。”楊翌微微彎腰,歪頭看他,看着這小子不舒服的樣兒,自己竟然有些開心。

方恒撥弄着頭發,蹙眉,“你是不是有事兒沒和我說?”

“什麽?”楊翌詫異的以為方恒知道了自己和連長說的那件事,這小子的順風耳真有些吓人啊。

“你說過新兵連結束告訴我,我給誰背了黑鍋。”

楊翌愣住,深深的看着方恒,嘴角的笑一點點的收了回去,語氣平淡的開口,“就這事?”

方恒察言觀色,也知道自己問這事有些不對,斤斤計較小氣吧啦,可是他在意,在意了就忍不住,就想知道答案,這麽大一只死耗子吃下去,他一直惡心到現在。

“等你分了連再說。”楊翌直起身,周身的氣息冷了下來。

“又拖?”方恒瞪圓了眼,一把拉住楊翌,“下連?我都不知道自己會到哪兒,我又不會真把人怎麽樣,我就要個明白。”

楊翌和他對視,沒有開口,心裏的滋味很不對,雖然方恒的要求沒有錯,理直氣壯,但是他想練的兵不是這樣的,他希望經過這三個月後的方恒能夠更成熟一些,能夠清楚的意識到排裏的這些人都是他的戰友,是可以哈哈一笑,心胸開闊的方恒,能夠把一些無傷大雅的錯如過眼雲煙般寬容掉的方恒,一個可以學會原諒,學會不計較的方恒。

對視了一會兒,楊翌擡頭看了一圈,轉身往路邊上走,抓着他手臂的方恒也被拉了過去,到了地方楊翌沉聲問他,“你真希望我說是不是?這事你就不能揭過去,都那麽久了。”

方恒抿緊嘴唇,看過去的眼依舊固執的要個明白。

楊翌看着方恒,一個人名在嘴裏面翻過來倒過去的轉,卻怎麽都吐不出來,最後乾脆一咬牙,發了狠,“授完銜告訴你,等人走了再說。”

“你怕我動手!?”方恒詫異,“你就這麽看我?”

“不是。”楊翌快速開口,咯噔都沒打一個就搖了頭,然後有些懊惱的摸了摸脖子,“啧,你不懂。”

“我不懂什麽?”

“這樣吧,你設身處地想一想,我這排長在背後裏給你透消息,而且是明擺着說好不再追究的事,你覺得合适嗎?”

“有什麽不合适?”方恒挑眉,鼓起了腮幫子,“我說過只是要個明白,這東西放在心裏是個疙瘩,而且是你一早就承諾過的,這是我該得的真相。”

楊翌看着眼前固執的小子,扶在後脖子上的手大力捏了捏,蹙緊了眉心,“你還真有點兒夠勁,逼我是吧?”

“……”方恒沒說話,但是表情也沒變。

楊翌氣的磨牙,冷冷的丢下一句話,“授完銜後來找我。”轉身就走了出去,卻沒看到背後方恒一雙茫然的眼。

方恒大概也能明白楊翌的顧慮,他又不傻,就算當初還有些不通曉世故,如今對楊翌也有了一些了解。

也知道事情明明已經過去那麽久了,既然已經埋下去了就別再挖出來,可是有些東西放不下就是放不下,一想着分了連後,關于新兵連的記憶裏,和自己密切相關的一處永遠是個問號,他就安定不下來。

本來這事他快忘完了,如果不是楊翌突然提到下連,提到當初自己的魯莽二缺事,他怕是也不會想到這一塊來,只是一旦惦念上了,就再也忘不掉。

只是……真的合适嗎?

方恒自己都有些猶豫不決,就算質問楊翌的時候多麽理直氣壯,其實他自己也明白這事問的有多招人煩。

楊翌的身影在道路的盡頭消失,方恒在原地琢磨了很久,最後有氣無力的走了出去。

心裏有些不舒服,說不上來是個什麽勁兒,總覺得讓楊翌失望了,但是本心又不斷的提醒自己這是對方答應過的事,于是就這麽糾結了一路。

快到新兵連門口的時候,一名老兵突然沖了出來,開口就問,“方恒對吧?”

方恒莫名點頭。

老兵一把抓住方恒的手腕往外拖,“指導員找你,這都大半個小時,你磨叽的,我差點去澡堂裏抓人。”

“指導員!?什麽事兒啊?”方恒被一路拖着走,忐忑不安的開口。

“我怎麽知道?”老兵轉頭看他,“快點兒。”

方恒點頭,只能跑了起來,半路上忍不住又問了句,“就我一個?”

“還有個叫石磊的,都過去回來了,就你找不到人。”

“他說了是什麽事了嗎?”

“我怎麽知道?”

“石磊臉色怎麽樣?”

老兵不耐煩的瞪了他一眼,方恒嘴一癟,不說話了。

到了辦公樓樓下,就見到樂正東走了下來,見到人來了後先是對老兵點了個頭,這才對方恒招手,“邊走邊說。”

方恒看着老兵來去如風的跑出去,吶吶的挪到了樂正東身邊,打了個招呼,問道,“指導員,什麽事?”

樂正東沒說話,徑自走了出去,方恒也只能跟了上去,看着指導員不動聲色的模樣,心裏越來越忐忑,也不知道哪裏犯錯了,難道是剛剛和楊翌的事?不可能,這才發生多久?還是說是成績不好?不對啊,至少合格了啊?還有什麽?

樂正東扭頭看了方恒一眼,收了回來,又快速的轉了回去,方恒苦大仇深的一張臉,下嘴唇被狠狠的吮進了嘴裏,這表情看的他眼尾抽搐了一下。

一路走出去差不多百米,方恒終于開始忍不住擡起了頭,又喊了一聲,“指導員。”

樂正東暗自吸了口氣,扭頭看他,擺出一張親善的臉,笑道,“別緊張,不是什麽大事,就是問你點事。”

“哦。”方恒茫然點頭。

“是這樣。”樂正東站定說道,“你到部隊也三個月了,說一下你對偵察兵這個兵種的印象。”

“偵察兵?”方恒愣住,拿捏不定的開口,“很好啊,很厲害。”

“就這樣?”樂正東蹙眉,“偵察兵的職責是什麽?有了解過嗎?”

“偵察。”方恒張口即來。

樂正東愣了一下,這話說錯也沒有錯,說對又太籠統了,根本就是個模糊的概念,只能繼續誘導道,“只有這些嗎?”

方恒眨巴着眼想了想,“訓練的時候很辛苦?”說完,方恒停頓了一下,見樂正東沒什麽反應後又繼續說道,“對個人的素質要求很高?無論是單兵作戰還是協調能力?在戰時承擔的是偵察任務,深入敵後,偵察地方軍事目标的具體位置?在各種絕境裏完成任務?是最危險的兵種。”

樂正東點頭,對方恒的表述多少有些意料外,“然後呢?除了危險,還有什麽?”

“偵察兵不是特種兵,是常規部隊的特殊兵種。”

“還有呢?”

方恒咬住下唇絞盡腦汁的挖出自己對偵察兵淺薄的了解,開口道,“因為偵察兵是先驅部隊,能否完成一次任務事關重大,與後方大部隊能否完美完成一次軍事任務息息相關。”

“嗯,還有嗎?”

方恒想了想,搖頭,他知道的只有這些了。

樂正東沉默了一會兒,點頭,“看來你對偵察兵還是有一些了解,行了,就這樣,回去吧。”

方恒莫名其妙,卻只能聽話回走,可是邁出兩步突然反應了過來,轉身就問,“指導員,您的意思是我會分到偵察連?”

樂正東挑眉,下一秒笑了。

方恒巴巴的眼霎時間就亮了,“我會留在這個連隊是不是!?指導員,是不是真的!!?”

“不是我的人我管那麽多乾嗎!?”

“指導員……”這句話方恒喊的貼心貼肝,差點給激出淚來。

樂正東很滿意方恒這反應,那是比石磊強烈多了,看着窩心啊~~

咳!嗯……

樂正東移開視線端了兩秒,一轉頭就見到方恒眼巴巴的看着自己,心還是軟了下來,難得滿腹情感的說道,“看你這樣我也就放心了,既然真喜歡這裏,下了連隊就上點兒心,別老給人添麻煩。”

方恒“嗯嗯”的點頭,乖巧的不得了。

樂正東見他這樣,頓時失笑,指着方恒的鼻子說,“做事走心,別給你排長丢臉,這名額不容易,別浪費了。”

“嗯。”方恒點頭,再擡起來的眼底有些困惑,“排長?”

“你除了那個排長還有誰?要不是他打了招呼,看我要不要你!你這臭小子,前科不良,我巴不得把你有多遠送多遠!”

方恒還沒來得及琢磨楊翌的事兒就被樂正東的話給怔住了,連忙讪讪的笑,“我保證不會了,做事情前一定好好想想,絕對不會給你們臉上抹黑。”

樂正東不置可否,有句話叫江山易改本性難移,不到了時候誰都不知道,但是提個醒是必須的,所以補充了一句,“到了七連也沒你蹦跳的地方,記着,和老兵關系好點兒。”說完,就像攆蒼蠅一樣把人給攆走了。

方恒一路輕飄飄的往回走,不得不感嘆這人生和人參吶~簡直比暴風雨還來的變幻莫測,前一秒還迷茫困惑,後一秒就忐忑不安,乃至現在已經輕飄飄的感覺不到腳的存在。

欲上青天攬明月,這可就是他此刻真實的心情寫照啊~~

所以,一回到新兵連,看到楊翌在門口和人說話,被雞血沖了腦袋的方恒直接就撲了上去抱住了他的‘明月’,帶着顫抖的嗲音嚎叫,“排長~我耐死你了~~~”

冷不丁的一句話,楊翌臉上的笑一僵,緩緩的偏過了頭,看着摟着自己脖子蹭的家夥,蹙眉,“你說什麽?”

方恒笑眯了眼,額頭抵在楊翌的肩膀上蹭了又蹭,卻不說話了。

楊翌往石磊那邊看了一眼,又扭頭看了方恒的頭頂一眼,擡手就開扒,“你吃撐着了是不是?抱什麽抱?抱什麽抱!?惡不惡心你??”

方恒被推出去,笑得眼睛都看不到,就見一口整齊白亮的牙齒,雙手合十放在胸口,特真誠的說了一句,“排長,耐死你了~~真的~~”

楊翌僵了半秒,頓時失笑,微微彎腰看向方恒,“怎麽?突然發現我好了?”

方恒嗯嗯點頭,楊翌無語了半秒,正準備說話,方恒一扭身,腳上一錯,繞過楊翌就沖到了石磊面前,脆生生的開口,“班長,指導員叫你是不是那個事兒?七連的事?”

石磊從楊翌略顯僵硬的背影中收回目光,老實的點了一下頭。

“戰友~~”方恒感性的喊了一聲,擡手抱住了石磊的肩膀,“耐死你了~~”

“咳!”楊翌從挫折中站起,醒了下嗓子,涼涼開口,“你的愛還真不值錢。”

石磊抿着嘴笑,拍了拍方恒的後背,讓他松開。

方恒聽話的松開了一只手,然後轉過身單手挂在石磊的脖子上,吊兒郎當歪頭看着楊翌,然後手臂一用力,壓着石磊一起彎了腰,清脆的叫了一聲,“排長好。”

楊翌無語,很明顯方恒目前處于雞血滿棚狀态,有點兒喪失理智,只能‘嗯’了一聲應了,淡聲問道,“指導員找你了?”



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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